经过新开通的珠海隧道

□ 冯 晏

闯入一条新开通的海底隧道，

像有一件锐器穿过鱼腹，

或一个人在往身上

穿铠甲、穿雨衣、穿防护服。

越穿，呼吸听得越清，越深邃。

减减速，继续听

《破镜重圆》和《回到过去》。

总之，你进入了

一个穿与脱的快速转换模式。

前方洞口那一束光，

让期盼的隐秘性一瞬间敞开

要尽快钻出一个洞，

后面有袋鼠，有风，

如夜行者听见身后有脚步。

海底隧道像黑暗中一道裂缝，

车辆钻进去听光，听海，听鱼群，

也听浮游和陌生。

时间与空间并存于墙内墙外，

准确说，你正位于海的腹腔内，

光打在隧道的拱顶，滑动、涂抹，

模糊性中的未来主义，

时间啊，记忆啊。

流年如隧道，

硅基进化发布的信息，

追赶着海底物种的密集性。

平行世界引发的认知多么倾斜。

沉默越来越显得胖乎乎的。

隧道出口，

车辆像海豚处在发射中，

跃出水面，一个，又一个，海在弹奏。

头顶那座我常途经的海上大桥，

去母亲家的必经之路

依然白雾弥漫着两侧海面，

云朵与泊船搭建起的等边三角形，

隐喻出金字塔、爱与恨。

语言回到词，视野被重构，

另一座斜拉桥

像张开的一张白色大网侧头可见，

午后，桥下的白鹭聚集地，

岩石正分别抓紧它们修长的脚，

在白鹭巨大的嘴中，

无力地甩动，头和尾巴，

“生物链”损伤着反思的敏感性，

继续挣扎，

哦，脆弱的小生物以及人性啊。

把一条隧道比作小行星撞地球，

也不过分。

硅基生命活生生嵌入碳基，

比有人猝不及防

钻进你心底更加不可预测。

行为被艺术理解，

原谅让生活继续。